種豆得豆 – Day 134 農事紀錄-完(102年第一期落花生收成)

種花生,原來是這樣一回事。

新農試身手,那一週身心所經歷的一切,大概便是這個夏天最深刻的記憶了!

 

返鄉四年,以往都是直接找農民購買,但隨著幾戶農友伯伯們的年齡漸長,體力無法再負擔大量的勞動之後,產量漸少可以怎麼辦?

我們想學習種花生,種花生應該不是太困難的事情,但是凡事第一次,總得向有經驗的農友請益,鍾媽媽說趁她還有些體力,不妨就來種吧!有長輩帶領,省了不少自己摸索的階段。

一次田間工作的完整過程,從整地、播種、追趕雉雞、施肥、不停地除草、採收、日曬、過篩、裝袋、倉儲,這期間最費心的就是每幾天要不停除草的工作,還得擔心因天候不佳導致產量減少,而之後的重頭戲則是落在開始採收到進倉的工作。

採收機不易拔取種在邊界上的花生,因此天剛亮,所有人便帶著工具下田,清晨六點的日頭已經很溫暖了,七點的陽光慢慢發熱,加上不斷勞動的身體,汗水淋漓,溼透了衣裳,很難想像渾身曝曬在熾熱之下,也才上午八點而已。在都市當上班族,八點進辦公室打卡還可以帶份早餐,而這時間對「作穡人」(務農的閩南語,穡"讀成 sit) 來說,工作已經進行一半了。

拔花生的過程時間過得很快,必須很專注在當下。土鬆的地方,雙手將花生整株連根拔起,而土壤稍硬的地方,得一手抓住整株花生,用力上拉,另一手用小鋤頭順勢鬆土,拔起了,稍稍搖晃,讓土壤鬆落後,手掌抓住落花生,輕輕一轉,就摘下了。彎腰、施力、起身、施力、移動,反覆連續,直到九點鐘採收機來了,一行行駛過,才明白機械的工作效率可真是完全把手工給比了下去,八分地,僅一天,採收的工作就結束了,若是以人力來計算,一天十個人可能還得拔上一個星期的時間。

採收下來的落花生得即刻舖在曬場,開始翻耙,能耙得越薄越好,日頭越大,落花生就曬得越快乾,看似簡單的翻耙動作,隨著手臂一推一拉,腳步一前一後,整身都使上力氣,烈日當下,汗水濕了一身又乾,乾了又濕,包覆著落花生的泥土,因日曬而乾落,在不斷翻耙中,塵土隨風揚起,一身泥灰。

翻耙的次數越勤快,落花生越快乾,我們幾乎是每一、兩個小時就上場翻動一輪,片地的落花生,要翻得透徹,還得赤腳行走於落花生之上,才能穿越中間。穿鞋容易因底部的紋路而踩破殼,而腳底的平面可以均勻地將重量分攤其上,減少破果。

接近正午的時段,坐躺在陰涼處休憩,看著烈日下的曬場風光,眼睛早已被光線反射的冒金星,連日的曝曬和勞動不僅頭昏腦脹,身體也痠痛疲倦,但是精神卻繃得很緊,因為得時時注意看天色,最怕遇上夏日的午後雷陣雨,若趕不及蓋上防水布,即便只要來個幾分鐘的落雨,淋濕的花生可就要在多曬上幾日。

這幾年聽農友們說起午後雷陣雨的威力,明明上一秒還晴空萬里,不稍五分鐘的變化,烏雲整片其上,光是曬場上栽種面積好幾甲收成的整片落花生,根本來不及耙掃成堆,先是幾滴小雨點,瞬間便是傾盆而下的雨豆,沙沙作響,所有人在雨中狂奔,盡可能的將防水布覆蓋其上,而收不了的只有任雨淋,根本無可奈何。

好在夏日艷陽高照,一場短暫的及時雨,只要即刻翻耙,讓落花生再次風吹日曬,只要別悶著了,擔保無事。而東部的冬季陰雨連綿,日曬時間短暫,這樣的曬法,有時候連曬一個月都還乾不了。

曬花生要顧,一顧要時時看天色,看萬里無雲是否起變化,二顧就是若遇上歉收期,就夜間守在落花生旁一起看星星打盹,免得有人偷搬走。這又是顧天氣、又是防賊的守著,加上白天的日曬炙烤,每經歷一次採收花生的工作,見到的農友叔叔伯伯們,每個人都操練得一身精瘦結實,皮膚黝黑的發亮,還透著點曬傷的紅,直到曬乾收整的花生被買主載走後,方才看到那疲倦的臉龐露出了笑容。

而這些陣雨經驗談,我們可真是好運氣,第一次種花生便遇上了。原本已經連曬三個硬朗好日,第四日友人來訪,一同參與了耙堆、篩土、與挑選的勞動工作,一家大小,全不怕弄髒了衣裳,有模有樣地拿起竹篩抖落一地土塵,似乎是體驗得不亦樂乎,大夥有說有笑地輕鬆工作,我們正開心來了幫手,眼看明日只需再翻曬個半日即可整袋進倉了。

天色漸暗,就在友人一家告別之後,雷陣雨在我們無預警的狀況之下轟然而落,完全是意料之外,想必是太開心,任誰都沒有抬頭望天,我們僅剩的四個人幾乎是赤腳在雨中緊湊飛奔,沙包袋沉重,被落雨打濕的防水布更顯沉重,忙著匆促掩蓋後,更要快速耙堆搶救仍在淋著雨的落花生,而部分已經整好袋的落花生,根本在腎上腺素爆發的情急狀況之下,根本忘了它曾經重到一個女孩子根本提不起來的60台斤,同工的陳大姐幾乎是整袋拉起身地飛跑,這下了10多分鐘的雨,讓原本可能只需要再一個多小時就可以休息的工作,搞得人仰馬翻。待雨勢減緩之後的收拾工作,要將防水布拉整得通風透氣又不滲水,被打濕的落花生得扛進集貨場舖開並用風扇吹透,待安頓好落花生後,再撿拾散落一地的工具,等弄得差不多時,已經是晚間接近九點了,又餓又渴、一身狼狽,又是土又是雨水又是汗水,一種說不上的氣味,事實上體力有種透支的感覺,但眼睛卻瞪得好大,很擔心明日一早能不能有大太陽好好得在曬上一曬。

整晚幾乎沒怎麼闔上眼,四點多見天光透紫就起身換洗,趕緊吃飽出門,等日頭曬花生。想起了前年67歲的吳伯伯一口氣種好幾十甲的落花生,採收期每每見到他騎著機車東跑西跑去監工,聽他說著對天候的種種擔憂,如果花生已經成熟了,但遇上雨日,鬆軟的土壤機器難以採收,落花生便要爛莖爛果,而採收後又要擔心曬花生遇上午後陣雨的擔憂,他時時刻刻精神緊繃,這樣的年紀,體力可是不比年輕時候,後來他病倒住院了,後期都靠著兒子和太太撐著做,現在想來這幾十甲地的落花生可是要怎麼曬阿!而休息了一年的吳伯伯,身體一好,這一期便又種了二十幾甲地,可說老當益壯,我們這些年輕人還真趕不上哩!

收了花生,變得瘦黑,鍾媽媽笑說從小到大做了一輩子的農友,這些都不算辛苦了,只有像我們這樣從零經驗開始磨練的,才會累得哀哀叫,看來未來的路還有得磨呢!

才說收成進倉,卻又播下了第二期的種子。

新農需要膽識,更需要歷練,起身動手才能領悟並經歷,而吸納成為對這塊土地與農作的熟稔,這就是經驗。

農事辛苦,卻也快樂,很多的付出與回饋,交叉在這塊土地與人情之間,來來往往。

我們跨步向前,經歷著這一切,所有都很珍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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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煮花生要吃當季現採的! 煮來當點心算是最好的犒賞囉 ~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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